我在取得高考和特考公務員的任用資格後,就把這工作當成終身職,堅守崗位。
我的基本態度是,在任何工作崗位上,都盡忠職守,認真工作,
讓長官放心把事情交給你;
愈盡責,把事情做好,負的責任也愈多。
我還記得當時,聽到要當行政院長時,因為從來沒有準備、也沒有打算,
我第一個想法就是「希望不要」。
行政院長要負起國家的擔子,要有魄力、有才華、有班底,
還要加上一點運氣!我從文官基層做上來,不懂得做關係、不會逢迎,
必然會面對很多困難,會很吃力。
但是,長期的經貿外交談判,我養成一種特質,我是「知難不退」的。
我想試看看,在我們的政治文化裡,像我這種不會做官的人,是否也能做好行政院長?
而且,能得到長官的器重,怎麼沒有勇氣接受挑戰?
政策可以辯論,政治不必要鬥爭,這是我的理念。
我希望蕭萬長的故事,可以成為後來者的示範。
一個最基層的科員也可以做到行政院長。
一個平凡布衣都有機會,這社會也可以看到公平與希望。
公職生涯的展開
我沒有特殊的家世背景,也沒有特別的才華,我只是一個平平實實愛讀書、愛做事的人。經由這個文官體系,居然有這麼廣闊的天地讓我揮灑;我這個平凡的人,見證參與了這個不平凡時代,也在台灣經濟發展的關鍵時刻完成了一些不平凡的任務。對此,我有無限的「感恩」!
我是喜歡做事的人,可以說是個工作狂,也是行動派。一方面上級交待的事情我會認真去辦,另一方面看到問題,我總是要想辦法解決。我的例子證明,在文官體制內,想做事的人,是不會沒事做的。
我從委任一級的公務員開始,展開了整整五十年的公職生涯,從外交部、國貿局、經建會、經濟部、行政院以至於總統府,這一路走來,這個經歷,在公職人員中應該也算是空前的了。
這些年的工作不可能沒有壓力、沒有挫折,但是我從這個體制出來,我並不需要結黨、不需要營私,我不擅交際公關、也沒有口才,但我卻有做事的機會,而且有好的長官,也有好的同事。很多人不知道,我甚至沒有上過號稱當官都得上的革命實踐研究院。但是,我卻可以這樣一路升上來,我在國貿局將近十六年的時間,一步一腳印從八職等升到十四職等。在這個環境中,我得到磨練的機會,還能發揮為國家貢獻的這個抱負。
憑良心講,台灣的文官素質應該很高的,都是在大學裡頭,成績很不錯的才能考上。我有次講了個笑話說: 我們這些考上高考、特考的人,一場同學會下來,會發現,當年第一名考上高考,進了某個機關,三十年以後,那些畢業時怕考不上而不想參加考試的末段班、後段班的同學,現在的成就,卻不輸你啦!為什麼?因為他們出了社會,就在有挑戰性的環境下成長,而我們是在缺少競爭、挑戰的環境裡按部就班慢慢來,所以三十年後再回頭來看,變成我們沒有其他同學的進步、積極,沒有他們的成就,這是很可惜的事情。
現在大家好像對文官都是指責多於鼓勵的,這不是一個好的現象,是不健康的。所以我覺得,蕭萬長的故事經驗,可以給文官、給年輕人一個好的鼓勵,不要因為目前的紛紛擾擾,而把文官所應扮演的服務角色給忽略掉了!同時,我們也應該營造更多學習、激勵以及歷練的環境條件,來鼓勵與培養我們的文官。
官僚之夏
我很欣賞日本《官僚之夏》這部影片,我看了十分感動,也曾經在國家文官學院講授「當代領導典範學習」中引介。《官僚之夏》內容講第二次戰後,日本形同廢墟,一群在通產省,也就是經濟部服務的文官,有強烈的理念,想要把日本從廢墟中提振起來,七、八個人每天晚上,日以繼夜規劃產業政策,包括每個產業要帶動的關聯效果、市場的運作,鉅細彌遺。這些產業政策,先在官僚體系規劃完整,等文官有了共識,大家再全力以赴,拚命說服由國會議員兼任、沒有理念的大臣。靠大臣在內閣會議中力爭,將政策變成法案,然後貫徹到底!
我看了這故事,心有戚戚焉。我從國貿局開始,一直到經濟部,十幾年來,大概就在過那種生活。當時,我們一樣有一批好長官、好同仁,就像書中描寫的通產省文官一樣,不眠不休工作、認真討論、上上下下充滿了鬥志,我們心中所想的就是可以為國家多做一點什麼?為台灣經濟多貢獻一些什麼?我們有共同的理想、目標,大家做得很有成就感,所以不管外界怎麼批評,每一個人都很賣命,每樣事情開始有一點成果出來,幾個人在一起,忙的眼睛都睜不開了,還很開心。
《官僚之夏》讓我們瞭解到日本「文官精神」的真髓。這群社會優秀份子進入政府文官體系,心中懸念的是:在這個崗位上有什麼是我可以為國家社稷完成的任務?為了這個使命,他們不眠不休地加班、開會,激辯著政策主張。這一批有使命感的財經官僚,也成為日本戰後經濟發展的中堅力量,造就所謂「東洋奇蹟」。
故事中,通產省官員鮎川為了視查礦災,冒著風雪徒步趕赴災區,後來積勞成疾、英年早逝。讀到這段令我感傷良久,我自己也曾經為了台美經貿談判,爭取最惠國待遇而累到一次掉了十一顆牙;為了美國農產品進口談判,忍著父喪之痛,打起精神走上談判桌、並承受農民扔雞蛋抗爭的質疑。
這些苦澀的往事,如今回想起來成了人生中最有價值的記憶。
《官僚之夏》告訴我們,政府官員,假如有心真正把他想要做的事情做好,那影響面會是很大的,日本那一代的文官,通常選擇到通產省、外務省或者大藏省去,官不是很大,可是做的事情很多,而且很受人尊敬。
其實,不是只有日本人有這樣的官僚,台灣的文官體系也是這樣過來的。當年我到經建會工作時,就發現內部有好多優秀的人才,他們對國內水資源,人力資源等等 都有很長期的研究與規劃,我們應當讓這種人才發揮出來。
經濟結構會改變,政府功能也會相應調整,但是這種文官精神的傳承是不容中斷消失……更多精采內容,請見《微笑的力量-蕭萬長公職之路五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