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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陸再轉型 十二五的大挑戰

西部大開發十年,農民脫貧了,油老闆一夕致富了,從初嘗富滋味到經濟再轉型,內陸城鄉是否跟得上中央腳步?佔據中國最大面積的西部和北部,將是十二五規劃的一大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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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入延安上空時,一座又一座看不到盡頭的斷山孤丘。
 對征戰的人來說,延安的黃土溝壑地是最好的掩護。六十多年前,毛澤東在這片黃土溪壑裡生活十三年,他在黃土石窯洞裡生活寫作、畫了一長方形的地自種紅辣椒與蕃茄,最後國民黨將軍胡宗南攻進延安,毛澤東脫逃。在中國,人人稱它革命的起點。
 六十年後進入陝西省北部的延安,比到東部沿海,更能觀察到中國未來五年發展的縮影。在這裡可以感知中國真正的脈搏、觸摸中國真實的肌理。
 延安比台灣面積大些,有三點七萬平方公里,地貌多變而種族也多元,開車行進有如攀岩走壁的冒險,偶爾看得見少數民族。
 延安的競爭力在中國二九四個城市,位居中數,排名一七二名,不富裕也不過於貧窮。選擇延安看二○一五年的中國,有三個理由。
 一、它是中國共產黨的出發點、最跟著政治光譜走的地方。
 二、在以農民為主體的中國,延安有七成三人口為農民,可目睹中國內地農業城市轉型的挑戰。
 三、它的城市主調還談不上國際化或競爭力,而是消化貧窮、解決生態惡化。這也是佔據中國五分之四面積的多數城市的調性。
人民脫貧 黃饅頭變綠了

 六十年前,對生活此處的人來說,絕不如毛澤東名言「與天鬥其樂無窮」那般容易。
 曾因掠奪式的開發與連天烽火,延安在上個世紀貧又窮。進入二十一世紀前,二一五萬的總人口中,有六十萬(近三成)屬貧困人口,年收入不到八百人民幣(約四千元新台幣)。
 它更位處黃河中游水土流失嚴重區域之一,每平方公里上萬噸的土壤侵蝕,黃泥沙和沙塵氣候、不下雨的乾枯,城市黃撲撲一片。
 但中共在改革開放二十年之際,意識到南北差距、東西差距後,在兩千年,啟動的西部大開發、振興東北工業區等政策,使得中國內陸出現變貌。
 如今延安在西部大開發十年後,擺脫黃土的陳舊,換了一襲衣裳。
 十年間,延安市內的十三個縣區有了公路,柏油路也幾乎通往一六六個鄉鎮;商業活動進駐,到處是銀行與電信公司,還有Yamaha音樂館、索菲雅婚紗店。在延安市下的吳起縣有了四星級酒店拔地而起,傲視群山。
 十年間,延安市貧困人口由六十萬減少到十四.五萬;不少人從危險的窯洞和茅草屋搬離,農村開始有效率發展農業。吳起縣馬灣村村民馬德明有七十歲了,住在嶄新的四合院裡,很有台灣農村的味道,廚房用的是瓦斯桶和灶;笑容裡帶著蒼桑的他說,一九六八年在生產大隊裡的收入,一年只有一百元,現在農業稅免了,農民改用大棚種菜和瓜,他正和其他村民思考搞大型養雞場的可能。
 農民拿著醫療帳戶說,終於有了簡單的醫保;而市內的吳起縣和志丹縣因石油開發,開始推動十五年義務教育,學生集中住宿,學費雜費伙食費全免。更大的改變是這片海拔千米的黃土高坡,已漸漸綠化。
 中國自一九九九年開始,為解決長江與黃河中上游耕地沙化的問題,啟動跨越二十四個省份的「退耕還林」的大工程。吳起縣縣委副書記白文庭說,延安這塊紅色革命的熱土是最早響應退耕還林政策,由於政府向退耕戶提供糧食和現金補償,十年內還林面積達八八九萬畝(約有延安的七分之一大)。
 延安人其實很幸運,為了讓紅色聖地重生,中央政府讓石油的稅收留在延安(其他多半上繳國庫);十年間,中央領導人從江澤民、朱鎔基、胡錦濤、溫家寶等人都一定來延安調研。
 延安市市委常委、宣傳部長薛義忠不諱言,西部大開發以來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但新的矛盾卻同時出現,「主要是脫貧的同時,貧富差距與城鄉落差加深;綠化的同時,卻太依賴能源產業(八○%靠石油與天然氣開採),經濟結構調整不易。」
中央要革新 地方圖眼前

 延安市是中國內陸的縮影。若如十二五規劃的兩個重要核心:調整經濟結構、解決生態環境惡化,未來的挑戰肯定是巨大的。
 中國從中央到地方都想要在十二五規劃中,加速經濟結構的調整,向附加價值高的服務業、科技工業轉型,平衡經濟與生態效益;但這些對內陸非省會城市如登天難。
 像陝西、內蒙、新疆有大量石油、煤與天然氣等資源的地方,為了財政稅收,仍片面追求經濟發展;「即便中央只讓它開採八百噸,地方也要採到千噸,」一位內陸官員私下說,這是中央與地方的矛盾,地方政府只圖眼前。
 內陸也缺少新觀念與人才。
 延安市安塞縣副縣長陸崇?在江蘇省張家港市經濟開發區近二十年,○八年十月底被中央組織部部長李源潮調到安塞,任務是將東部人才與管理經驗移植內陸。
 在不到兩年間,他建設的安塞工業園區已有初步雛形,從連外道路、水電等基礎設的建立、到沿海九家廠商入駐,開始有了點成績。
 陸崇?做先鋒探索東部帶動西部的實驗時,他深刻體會到,西部雖然有資源與能源,但缺乏觀念與人才,和東岸相比,發展速度極慢。
 兩年間,他找蘇州科技大學規劃設計院來指導、將東岸建築公司帶過來;他也連續把五十多位安塞招商引資的政府官員,送到蘇州短期培訓,一批十天,一批七天;「他們很少向外學習,很多人不會使用email,官員還是傳統家長式的治理觀,」一個人被空降到內陸,陸崇?自己都沒想到中國東西部的落差竟如此大,但他努力通過造一條路、建一個廠房,影響這裡的做事效率與品質。
 而在這些人與制度整體未改變前,延安將和中國多數城市的情況相似,它的黑色財富創造一夜暴富的油老闆和地方政府,也讓農民脫貧,但物價與消費水平的攀升、技能的有限提升,都讓他們苦苦追趕。
 六十年前這裡黃澄澄的斷山孤丘,現在七成覆蓋綠樹;毛澤東住過的窯洞成為每年千萬人次的觀光景點;老延安因政府資助有了新面貌。
 但它新生的矛盾包括:中央與地方的財政與觀念之爭、西部北部仰賴天然資源結構難調整、難以引入人才的宿命。
 佔據中國最大面積的西部與北部,能否在經濟、生活、生態上同時提升,將是中國能否在五年到十年間,成為真正強國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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