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一把抓　人民吐苦水

　最近接觸一位連鎖洗衣店的企業主，他從鄉下到大城市發展十多年，也當上區的政協委員代表，還養活家鄉幾百位鄉親；他是一名標準因改革開放而富起來的一輩，但過去一年，他感覺改革風「向左轉」了。
　他經常得跟政府應酬，跟官員吃飯，不擺上豐盛酒席，事情就談不成；他覺得中國好像無法過渡到如美國、加拿大那樣的法治與透明。他覺得生意愈加難做的原因是，「政府與民爭利，連小錢都賺！」
政策獨厚國營企業

　小資產階級批評的，就是現今談的「國進民退」。
　幾天前，中國全國工商聯發布「中國民營企業五百強」報告顯示，二○○九年中國民企五百強的淨利總和，不及中移動和中石油；而另一份也剛出爐的「中國企業五百強」報告中，前十名全是中央直屬企業，營收在千億元人民幣以上的有六十家，其中只有五家民企。營收超過一兆的，只有中石化、國家電網、中石油。
　八月份，經改實驗點深圳才剛慶祝改革開放三十週年，照理說，中國開放市場競爭走了三十年，應該更自由和公平競爭，事實上卻愈走愈壟斷。
　儘管國企在營收獲利、勞動生產率、資產運作效率明顯低於民企，去年，中央企業和地方國企的擴張卻比民企快許多。
　國企趁著國際金融危機實施重組和購併。去年，中國企業五百強中，有一五四家企業實施購併，總共收購九○九家企業，其中，國企收購的比例達九成以上。國企和民企的平均收購數分別是六．九家與二．四家。
　有趣的是，多半是能源相關的國企在進行購併。例如，山西六大國有煤炭企業收購三六二家企業。
　我這位創業有點成就的朋友就批評，「國企很賺錢，但他們賺什麼錢？都是賣家產的錢（指炒地皮和買賣礦產）。」
　看不懂的人，還以為中國的國企會隨著到國際ＩＰＯ，實行董事會制度，更開放、透明又穩定；但實際上，中國始終只有執政者受益，共產黨、中央與地方政府從左手拿出特權，給右手的央企與國企，兩者合作，用錢與權鞏固政權。
　這種經濟獨厚國企的保守作風，不只民企感覺到隨時會碰到「天花板效應」，就連文化上與司法制度上，中國最近都充滿保守和國家一把抓的氛圍。
　北京電影學院教授崔衛平，不久前應龍應台基金會之邀到台北演講，她的演講為許多弱勢者發聲，而被中央注意，立即被要求不能再赴台。
法治進入大倒退期

　但在北京，崔衛平還是堅持說她該說的話。崔衛平留了一頭短髮、說話犀利批判，她說，從零八憲章劉曉波被判了十一年，加上最近《大遷徙》作者謝朝平，在出書前一刻被陝西渭南的便衣警察逮捕，都嗅得出中國「向左走」的味道。
　前政法大學校長江平在近來公開的演講中也說了重話：「中國的法治正處於一個大倒退的時期。」
　儘管中國有愈來愈多伸張正義的維權律師，但由於律師執照有年檢，政府可以透過吊銷法律執照，對付維權律師。已經有不少維權人士與律師對此感到恐懼與失望，因而遠離家園，想辦法到國外定居。
　表面上，中國好熱鬧、好繁榮、更多的言論自由，但私底下，民企老闆們一個個把家小搬到溫哥華，想結束事業只做投資；而理想的知識份子則被以「維穩」（維護社會穩定）之名屏蔽。
　中國社科院社會問題研究中心主任于建嶸認為，中國目前外表上的穩定是剛性的、不是長期的，終有一天會帶來巨大的社會災難。
　在深圳改革開放三十年活動上，中共國務院總理溫家寶罕見強調，未來要加強政治體制改革。他說，要從制度上解決權力過分集中又得不到制約的問題、堅決懲治貪污腐敗、建設一個公平正義的社會，使人們在生活中有安全感，對國家的發展有信心。
　這段談話也許可以透露中國領導人看到問題的核心，這是一線曙光。但中國要真正達到長久的穩定與繁榮，還有一段改革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