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業化跳低碳？綠貓路難行

　中國經濟超日趕美，全球一枝獨秀。「其實中國經濟沒那麼驚人，」華衷（Jonathan Watts）語出驚人，如果扣除污染，「中國實際經濟成長率大約四～五％。」
　多次獲獎的英國《衛報》亞洲環境特派記者華衷，長期觀察亞洲環境議題，更擅長以融合政經社會的獨特視角、解析環境問題，提出許多創見。例如，在聯合國成立環境法庭審理破壞環境的重大事件，發展全球通行的生態貨幣等。
　華衷新書《當十億中國人一起跳》，把中國放在世界架構下，檢視這個巨大經濟引擎加速運轉對全球環境的衝擊。中國綠不綠，影響世界的陽光、空氣、水。
　但是，中國的綠色發展，從來不是單純的環境議題。華衷在《天下》專訪中剖析，中國的政權交替、國際勢力、跨國企業如何影響十二五規劃中的綠色發展。

　問：在中國的十二五規劃中，綠色與環境議題是重要項目。你的觀察是什麼？
　答：十二五規劃是中國低碳經濟的重要指標，兩個項目尤其要密切關注。
　第一，是中國的減碳目標會設定為多少。中國從來沒有在五年計劃中列出具體的減排目標，但是胡錦濤在哥本哈根會議前後都曾提到，到二○二○年要將碳排放量降低的目標，所以中國這一次必須在十二五規劃中列上具體目標。
　一般期待中國設定的目標是一五～二○％，也就是在十二五的五年內，要降低二○％的碳排放量。
　我曾經聽中國官員說，歐洲會高喊好聽的高目標，但是根本達不到，中國定的目標好像不夠高，但是能夠達到。我想中國會特別宣傳這一點，展現中國是玩真的。
　設定目標也牽涉政權交替，在二○二○前還有兩次五年計劃，胡錦濤要交棒下個世代，兩代也會討論，到底是前一個五年計劃應該承擔較大的責任，還是把大責任留到最後？
　第二個值得觀察的項目是，中國政府能否建立一套機制達成減碳目標，其中碳交易機制尤其重要，顯示中國願意為碳定價、接受碳排放的代價與經濟規劃的關聯。
　雖然天津等幾個城市已開始碳交易市場兩三年，但是幾乎沒有任何作用。大家期待在五年規劃中，強制試行碳交易，可能是從某個區域、城市、或某個產業試行。美國的碳交易卡在立法，如果中國可以先試先行，就可能比美國更快開始以市場機制因應碳排放問題。
　問：中國十三億人消費力與能源需求急劇上升，大家擔心它仿效美國消費型的發展方式，世界將養不起中國。你觀察中國有意識到這個問題嗎？開始改變發展方式嗎？
　答：還沒有看到改變，一般中國大眾還是嚮往美國式的消費生活型態。中國政府目前努力的還是在供給面、技術面，例如開發新能源、擴大資源大餅。我想未來會把焦點放在價值觀的改變，開始思考不是所有的成長都是好的。
　已經出現一些小亮點，例如綠色生活型態的雜誌，也有更多綠色相關的非營利組織，鼓勵大家重新思考自己的消費方式，鼓吹保存多元生態等。雖然還不是主流，但已經出現從下而上的推動力量。
　問：你認為十二五在朝綠色方向的發展上，有什麼特殊的機會與挑戰？
　答：中國朝綠色發展上有兩大挑戰，一是時點，一是規模。
　世界上從來沒有一個國家，在還沒有完成工業化發展，就要進入低碳經濟，很多國家完成工業化的國家也沒進入低碳。
　中國還在工業化階段，還沒有真正建立服務經濟、經濟活動還沒有往價值鏈上端移，要朝低碳經濟發展，是非常困難的。而且，中國這麼大、經濟發展要轉向，內部有很多壓力。
　中國的機會是，如果它可以成為環保科技的領導者，包括太陽能、風能、電動車、油電混合車、生態城等，不僅能減少內部的能源消耗，這些技術也有極大的潛力發展為中國出口的產品。
　中國在氣候變遷相關發展上的主要目標之一，就是技術移轉，投資很多，研發支出佔ＧＤＰ的比例增加了一倍。中國在某些領域的確有所斬獲，例如，更有效率、更潔淨的使用煤，降低煤的排放，增加碳捕捉上，相當領先。
　在個人方面，綠色轉變的挑戰是，中國民眾享受富裕生活型態的時間並不長，有能力想要提升生活條件、消費更多、讓孩子過得更好，是很自然的。
　況且，大家都希望中國人消費更多，外商企業、中國政府、歐美政府都希望中國消費更多。連經濟學家也希望中國多消費，來拯救全球經濟。
　真正關鍵是，中國要什麼樣的消費？是永續、服務經濟的消費嗎？是低環境衝擊的消費嗎？還是跟隨過去世界用過即丟的浪費消費？
　問：從中國的條件與特質來看，在轉向綠色發展上，有什麼特別的優勢？
　答：中國一大優勢，就是一黨主政，可以迅速撥動大筆的資源給選定的計劃，一旦改變方向，做調整也比較快。
　中國還有個社會優勢，就是企圖心與動力。中國的環境危機太大了，他們無法忽視，每個人每天呼吸的、喝的、吃的都是問題。先進國家的人可能是從報紙上讀到環境問題，環境風險不會天天出現在他們眼前。
　在中國，危機真的是他們要有所改變的動力，這是非常底層的、個人的動力。愈來愈多人關心污染產業對健康的影響，村民甚至開始抗議不要化學工廠在家園，大家開始了解，工廠雖然帶來經濟利益，但是村民十年內的罹癌比例卻是倍數成長。雖然還沒有聽到一般人關心碳足跡，但是已經開始關心自己的家園。
　問：你對企業家在朝向綠色轉的中國中開疆闢土，有什麼建議？
　答：首先，要對潛在的供給面風險有準備。新興大國消耗愈來愈多的資源，維持資源來源穩定是很重要的議題，各國的角力也是愈來愈烈，愈來愈複雜。
　另外，要注意政府的五年規劃項目，是重要的變動力量，把政府重視的項目變為機會。例如，如何參與高速鐵路、生態城的發展、智能電網與資訊基礎建設，這也是台灣的強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