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企業想征服世界的雄心,屢屢碰壁。
去年,加拿大最大的礦業公司諾蘭達(Noranda)求售,中國一表示有興趣買下,馬上引起加拿大商界、政界與民眾反彈。大家無法接受先進國家的一級企業流落工安與人權紀錄不佳的開發中國家手中,這樁交易最後無疾而終。
接下來是在德國,總理施洛德的愛犬為中國生產的寵物商品代言,結果被民眾抨擊不愛國。《明鏡周刊》質問,「這是否已危及德國人的就業機會?」
在美國,一名中國移民競標國防工程,結果沒能通過安全查核,上訴也被法院駁回。原因是,這名承包商仍與在中國的親戚密切往來,美國人認為這極不安全。
最近震撼全球商場的是,聯想宣布要併購IBM個人電腦部門後,許多專家與戴爾、惠普、LG等同業都不看好,坊間還傳出IBM員工與客戶的逃亡潮。媒體報導,部份台灣IBM員工「寧可辭職,也不要『投共』」。
儘管中國企業走向世界的路途困難重重,全球還是難以忽視他們不斷向外擴張的事實與趨勢。
中國對外投資來勢洶洶
近幾年,許多中國公司加快腳步併購國際企業。TCL買下法國的湯姆森,搖身成為全球最大的電視機製造商。上海汽車集團擊敗汽車業群雄,標下韓國第四大車商雙龍(Ssangyong)。電訊大廠華為在美國成立研究中心,還買下美國設備製造商。汽車零件商萬向集團也在美國大肆併購同業,其中包括在那斯達克上櫃的知名企業。
從數字上看來,中國對外投資金額正在起飛。許多國家都在中國設置招商中心,爭取中國資金的青睞。「在一九九七年金融風暴以前,我們的政策是鼓勵企業走出泰國,到中國投資;現在,我的角色是要邀請中國企業到泰國去,」派駐中國的泰國財經官員勞普皮塔耶指出。
雖然中國對外投資的金額在亞洲還不算太高,更難跟日本、台灣媲美。但是「在中國的經濟發展中,各種曲線總是剛開始很平緩,接著就迅速起飛,」負責幫瑞典在中國招商的代表告訴《華爾街日報》,「我看,中國對外投資金額也會一樣。」
中國企業來勢洶洶,全球對他們喊:「不!」不是沒有道理。
首先,就歷史經驗看來,中國併購海外企業後,到目前還沒有經營非常成功、飽受肯定的消息。
尤其是眾所矚目的TCL不斷向外擴張,結果卻不盡如人意。
TCL最有名的向外投資是買下法國的湯姆森公司以及與行動電話製造商阿爾卡特結盟。
但是事成之後,TCL與湯姆森因為東西文化差異太大,一直難以上軌道。儘管歷時已超過一年,雙方主管還是坦承整合不易。
至於手機部門,最近也有媒體臆測,因為業績不佳,導致了TCL移動總經理萬明堅閃電辭去四項職位。
更不用說TCL曾傳出會計處理不當的財務風波,業績大漲、股價卻大跌,令剛經歷過公司治理風暴的外國人們,特別心存警惕。
中國崛起,外國人生戒心
另外,目前熾熱的「中國熱」其實是單向的一面倒潮流。翻遍國際媒體,觸目可及盡是「如何發筆中國財?」、「掌握你在中國的機會」之類的標題,外國人的中國熱多半是視中國為一個迅速成長的大市場,或是低成本的生產、運作中心,想在這塊土地上獲利,而不是視中國為全球經濟體系中一個地位平等的參與伙伴。
也因此,他們的資金不斷流向中國,卻難以接受中國也有餘錢溢出,買他們的世界。
更進一步走入中國,不難發現外國人對中國的了解非常有限。
他們不太信任中國企業的能力。《經濟學人》分析,在多數西方國家的眼中,中國是低階技術商品的代工者,或是便宜、次級貨的製造商。儘管中國自製、自有品牌的海爾早已暢銷全球,華為的電訊技術也在五大洲都撐起了行動通訊網路,他們仍不能接受中國竟能取代、接收他們的企業,認為這有礙他們的面子、品牌與形象。
面對資本全球化
中國的崛起太突然,也令他們心生戒心。
《華爾街日報》專欄作家梅隆為文指出,中國近日的行為,令人不得不想起二十年前的日本。當時日圓明顯低估,日本人賺盡了世界的錢,在世界各地買資產。聯想要買IBM個人電腦部門,就像當年日本人買下美國的洛克斐勒中心一樣,怎不令崇尚愛國主義的美國人黯然心傷?
中國上海汽車宣布要買下韓國雙龍汽車後,韓國也有輿論憂心忡忡。在韓國的外資併購、合作案中,外資多半會引進新的技術,或是創造更多就業。但是在這個案子裡,他們看不到中國會引進更新的技術,反而擔心技術會往中國流,縮小韓國對中國的科技領先幅度。
在加拿大的亞太基金會論壇上,就有學者質問,中國愈來愈集錢、權於一身,愈來愈壯大,「他們會用這股權力來做什麼?這將是很可怕的事!」
多數西方國家站在自己的角度看中國,忽略了中國商人跟他們一樣,也有雄心壯志。
《紐約時報》持平而論,中國併購外籍公司,顯示中國的企業與經濟發展的野心,併購外商是開拓國際市場最快的方法。
同樣的,中國企業也跟西方跨國企業一樣,有成長的壓力。以聯想為例,它在中國的市佔率已經開始下滑。「如果我們再只焦距中國,就沒有辦法為股東帶來更大的報酬,」聯想的財務長馬雪徵解釋。
儘管如此,中國企業要競逐世界,仍難免要遭遇險阻。
面對中國企業的崛起,也許全球都該像IBM台灣區總經理許朱勝所說的,用開放的心胸面對資本全球化的事實,中國資金併購外商只是其中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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