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朋友是這樣的。
有時對他的好意不知如何是好。他會告訴你,你該這樣、那樣,「我已經幫你報名了。」或者丟一個網址給你:「就是上次我跟你說的那個。你自己去加入會員吧。」一段時間之後,他會追縱:「有沒有去報名?」跟他說真的不需要,他不相信:「怎麼可能?你就只是懶吧!」
還有個朋友會說你最近有沒有運動?答曰有點忙,朋友不悅了:你這樣不行啦,要死啦,都肥成這樣、身體又弱,還敢不動,「社會上就是有你們這種自甘墮落的人。」對啦,東亞病夫都是我造成的啦。
自從我讀博士班之後,最常聽到的問題是:「幾年可以拿到學位?」我覺得這種問題真的很煩,說少了是自欺欺人,說多了是自惹麻煩:「要那麼久哦,唉呀,那我看你算了啦,還有幾年好拖的啦!」
我看你算了啦!哇,這傢伙憑什麼介入我的人生,憑什麼認為我應該「算了啦」?就算我是本系有史以來最老的入學生,我也還沒有到行將就木的程度,好嗎!
或許我們對別人的生活充滿了想像力,也充滿了無能想像的困境,有想像力讓我們有一種不恰當的好奇,總想知道更多一點的細節,尤其是那些花花草草的事;沒有想像力讓我們對別人的生活有一種不恰當的否定的傾向:「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之類,也就是說,對方如果不是這樣、那樣生活的話,他一定活得很痛苦,不對,他應該根本就活不下去…諸如此類。
但是,有想像力跟沒有想像力,往往只是一線之隔。
友直友諒友多聞,孔子說這三種朋友很重要。不過,人過中年之後,我想,大家還是放了彼此一馬吧,不要再對別人的人生有這麼多意見了。他可能邋遢,但也沒有對市容造成太大的傷害;他可能懶散,但也沒有叫你養他…就讓他照自己想過的方式去過吧。人生還能有幾個如此隨意的歲月?
(本文原刊載於《彭蕙仙-跳舞有時》部落格2009年3月4日,授權天下雜誌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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