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沒聽說「納棺師」這種行業,全國只有一些地方,存在「納棺夫」的職業。一般來說,家有喪事,納棺之前清洗屍體的「湯灌」,替死者穿衣服的「身繕」,都是由遺族處理,直到最近,日本才漸漸興起由葬儀業者包辦。「納棺夫」升級為「納棺師」,可以說電影在製造「文化創新產業」。
「送行者」這部電影,靈感得之於日本小說家青木新門的「納棺夫日記」,翻版改編而來。作家青木,在日本富山縣從事冠婚葬祭業,不斷的接觸死人,深思人間的生老病死,最後他進入淨土真宗的信仰理念境界。
「送行者」影片的背景是日本比較貧窮的山形縣,縣內大半是山地,高齡化的人口超過四分之一,但是山明水秀,風景優美,宣傳成功了,可變成觀光勝地。「送行者」,經由「納棺師」,將死者的顏面、身體整容美化,以巧思的精練手法,給予死者莊嚴之美。「納棺師」的這種極為纖細的技法,可以讓人們的心靈舒暢,內心興起無名的感動,效果是將「死人化妝師」描繪成很有魅力的職業。
職業本不分貴賤,但葬送禮儀從來就視為卑賤,「送行者」這部電影,使處理死人的卑賤職業,得以重新評價,解除「卑視」的偏見效果,是創新文化產業的一種藝術。
電影情節的納棺師的演出,跟大提琴的演奏,有一脈相承之妙。「死人化妝師」與現代精練的服務業、現代企業組織的藝術感相通。在高級餐廳、高級大飯店、客機的接待,受到細微的照顧,流露細膩而有禮貌的服務態度,流暢而不粗俗的儀容,這跟善於交涉的現代企業精英,盡善盡美的儀態表現,有異曲同工之妙。納棺師與大提琴連在一起,象徵著地方的送行禮儀文化與城市的交響樂團文化的結合,失落的傳統與崛起的現代銜接。「送行者」不分宗教,不限於信仰佛教的人,基督教徒,其他教徒也是服務對象,這是此影片國際化,得到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的秘訣之一。
現代的宗教不能面臨死亡現場來說教生死觀,既存的宗教已經喪失面對死亡的力量。每個人面臨死的文化,如何救助呢?「送行者」不是以宗教或教義,或領悟的境界,來引導起觀眾的共鳴,而是經由創新的「死的文化」,宛如精練的大提琴演奏,或高超的企業家表現,給予每個人心安理得的慰藉。
<本文轉載自2009.4.15的聯合報,作者許介鱗為台灣日本綜合研究所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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