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刊登於Cheers雜誌2004年4月,43期。
創意新貴崛起
你心目中的工作是什麼?工作對你來說,只是比誰加班的時數多;生活,就是上班賺錢?下班花錢?
為科技巨人打造產品外觀的設計核心,與法國艷陽下,揮汗耕種葡萄的留學生,他們背景相差千萬里,但都同樣說明一件事:對工作與成功,你可以有超越過去的想像。
1980年代的製造業典範是王永慶。他白手起家,靠苦幹實幹,建立台塑的石化王國。1990年代的科技業叱吒英雄是張忠謀,他用大資本、大投入,新的營運模式,打造台積電的晶圓代工江山。放眼未來新世紀,誰能鶴立雞群,引領風騷?當創意取代土地、資本,成為領導經濟發展的火車頭,哥倫比亞大學博士、卡內基美隆大學教授理查.佛羅里達(Richard. Florida)把這群決定趨勢的精英,稱為「創意新貴」(Creative Class)。
在美國,有3800萬人被納進這個新領域,佔總就業人口的30%。只要以創造新想法、新技術、新的創意內容為工作核心,都屬於創意階級。他的觀察裡,因為這個族群的出現,工作型態進入一種前所未有的演變。
過去,組織時代強調人人一致,但是創意階級卻主張獨立性、自我陳述、包容差異,以及多面向的經驗。最明顯的現象,就是從前人們透過職業(農夫、工人……)來識別身分,但今天更多人喜歡用各種創意活動,像作家、美食家、設計師、顧問...來稱呼自己。
無獨有偶,德國最暢銷的企管書作者萊納德史布萊格爾(Reinhard K. Sprenger)與理查隔海遙相呼應。他在新作《個體的崛起》一書中提出,今天的經濟環境中,只有「獨具特色」的人,才有機會出人頭地。什麼叫「獨具特色」?史布萊格爾的看法是:「專注於最拿手、最能展現天賦的領域」,而且這項能力能受到肯定、得到讚許。
過去台灣人的工作文化是「學歷至上、賣命換錢」,從高中聯考開始,一路過關斬將,通過每一次篩選,確認個人的社會地位。如果沒有公司招牌或個人頭銜做背書,就談不上成功。
但是在這樣的世界潮流下,成功不再只有單一的途徑。任何事都可能成為成功的舞台。去年底,在環亞購物中心有一場攝影展記者會,竟然難得邀請到攝影大師柯錫杰與聯電董事長曹興誠同台坐鎮。記者會的主角,就是全台灣最貴的髮型設計師黃國鎮。
剪個頭髮能要多少錢?如果你到遠企購物中心的Eros4髮廊,指明要藝術總監黃國鎮動刀,最低價格是台幣3,500元。而且還要事先預約,因為跟你一起排隊的,可能包括明星如劉若英、琦琦;企業家如東森集團董事長王令麟、遠東百貨總經理徐荷芳。連曹興誠臨時起意過來,都不能例外,要在一旁先行等候。
光頭也需要的美髮設計師
為什麼黃國鎮能做得這麼出色?因為他「喜歡」剪頭髮。黃國鎮出生在香港,受到上學途中每天經過的髮廊吸引,中學畢業,他就跟母親要求去念髮型設計學校。當時母親第一個反應就是:「剃頭匠有什麼出息!?」但拗不過他的堅持,還是掏出3萬多港幣的積蓄,讓黃國鎮接受當時香港最好的髮型設計教育。
不過,紮實的技巧只是基礎。黃國鎮之所以能跟一般設計師不同,在於他把剪髮當成一門藝術。他大量吸收流行資訊,剪頭髮的時候就像在創作。身型瘦長的黃國鎮操著一口廣東腔國語,平時很健談,工作時卻神情專注、目光定著、從頭到尾保持沉默。他曾經為了剪劉若英的頭髮花了3小時,只為了一撮一撮慢慢剪。
即使16年前來到台灣,發現台灣對髮型設計師的定位不高,到美容院學洗頭,只是很多國中輟學女生不得不的選擇,也並不影響黃國鎮的信心。他始終認為:「我一定可以開闢一條路,讓台灣人知道髮型設計師的價值。」抱持這樣的想法,反而很快使黃國鎮脫穎而出。如今,來找黃國鎮剪頭髮的,除了明星、企業家,也有戴著呼吸器的病人,甚至還有人拿假髮來請他操刀,讓他意外:「原來光頭也需要我?」在黃國鎮身上,看見透過創意賦予價值,再平凡的工作,都能有不平凡的表現。
台灣新崛起最年輕的製片家
而另一方面,新世代對成功的定義也不再只限於職位、權限,發揮影響力,做到一件本來做不到的事,反而更有吸引力。對27歲的葉育萍與32歲的李耀華來說,決定拍攝電影《十七歲的天空》,成為台灣新崛起最年輕的院線電影製片,就是如此。
葉育萍的家中經營紡織業,李耀華則出身法律世家,本身還念完法律研究所。然而,她們都不願意踏上上一輩眼中穩扎穩打的道路,寧願打出自己的天下。 兩個人本來是春暉影業的同事,去年眼見國片愈加蕭條,決心不再紙上談兵。於是兩人辭去工作,跟朋友籌了300萬,合資成立「三和娛樂國際」,又找了23歲的導演陳映蓉,3個人的團隊於焉成立。
《十七歲的天空》是一部同志喜劇片,葉育萍與李耀華的企圖,也是拍一部商業電影。然而,環繞在太多電影界陣亡的故事中,為什麼這兩個女生有把握成功?她們把在春暉的歷練拿來實作。雖然是小本製作,她們卻提早半年擬定發行與行銷策略,規劃各種增加曝光度的可能性。包括與「Aveda」等跨國品牌異業結盟,甚至與手機廠商合作,提供鈴聲下載。
過程中,很多人不看好這兩個女生的狂想。但是隨著片子殺青,排上華納威秀院線,甚至成為台北電影節的開幕電影,電影圈資深的「前輩」們開始對她們改觀,也帶給兩個人前所未有的成就感。英國國家廣播公司(BBC)要製作台灣獨立製片人的專題報導,還特地前來採訪。「很好玩,真的很好玩,」回頭看這段過程,葉育萍連用了兩個「好玩」形容。如果不是經過這段考驗,兩個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有這麼大的潛能。
像黃國鎮、葉育萍這樣的創意階級能夠興起,因為他們正站在時代的大浪上。美國密西根大學政治學教授羅納得?英格哈特研究20多年,發現世界正由經濟成長的價值,轉為生活價值,亦即從「生存」價值轉向「自我表達」的價值。
也就是說,不管生活中再普通的活動,只要加上創意——都能引起注意,都有成功的機會。再加上多元的生活體驗、冒險,是培養創意的根源,這也使得工作第一次跟「好玩」畫上等號。換言之,工作再也不是與玩樂全然互斥的概念,而是一種與玩耍之間的奇妙結合。
為什麼?因為「創意不是一種可被教授的技巧,而是一種無法言傳的生活態度,」自由文案與創意工作者李欣頻指出。
生命要好玩,作品才出色
李欣頻自己就是個典型的例子。她本來在建設公司寫文案,賣房子;後來意外接觸誠品,開始當起誠品的特約文案。她的文字對比強烈、明快簡約又充滿奇想,勾勒出誠品鮮明的形象,她自己也隨著結集出版《誠品副作用》一書,建立在廣告界的知名度。對李欣頻來說,她自己是自己的品牌。「通常客戶來找我,是因為我的特質,而不是我的文案,」她指出。為了開發自己不同的層次,李欣頻把旅行計劃看得跟工作計劃一樣重要,每年規劃6次以上。
去年她到北歐,最遠足跡跨到格陵蘭半島,坐在愛斯基摩人開的汽船,航行在大片浮冰中。今年李欣頻的目標,是到加拿大住在全冰打造的冰晶旅館。對她而言,如果自己生命不好玩,根本無法寫出好玩的作品。因此她每年用來檢視工作的項目不是實際收益,而是「今年又比去年多發現世界哪些好玩的地方?又多出哪些快樂的層次?」
你仍然覺得工作乏味無趣嗎?
李欣頻建議「試著先從眼前的事中,找出好玩的點」。有時候,她也會面對一些不好玩的工作,「像是賣圖書禮券給企業,」她舉例。這時候李欣頻會試著換換想法,或是一邊想,一邊放首埃及舞曲,轉移「不好玩」的感覺。當初接觸誠品,是她在本業外的另一項嘗試。她也認為,「在工作之餘就要開發自己的天賦」,如果有一天,業餘項目受到的肯定更大於本業,那就是全心衝刺的時機到了。不管是企業或個人,許多人都在用自己的故事說明,這是個「成功好好玩、工作大不同」的年代。當你可以,你又要為成功做下什麼屬於自己的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