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奶粉與神七：中國的兩極

　九月二十九日，中共總理溫家寶在國慶招待會上致詞說，二○○八年是我國發展進程中極不平凡的一年。中國不僅戰勝了罕見的低溫雨雪災害和汶川大地震災害，還成功舉辦奧運會……並圓滿完成了神舟七號載人航天飛行……。
　就在溫家寶說戰勝了地震災害的同一個晚上，香港電台電視部播映了四川地震的災後採訪影片，由遇難學生家長說出了「三分天災，七分人禍」的話，表示絕大部份倒塌的都是學校的校舍。
　政府在地震發生後的一個星期，曾說會徹查是否有違規建築，但幾個月過去了，「徹查」沒有任何進展。這就是溫家寶說的「戰勝了汶川大地震災害」嗎？
　○八年還沒有過去，卻讓我們看到了在中國大陸不斷發生一時讓人歡呼、一時讓人嘆息的事情。其他國家也會有這種悲喜交叉的事發生，但不會這麼極端，不會這麼矛盾，讓人感覺不像是在一個國家發生的事。
一個中國，兩個極端

　我們看到的似乎是兩個中國，一個是神舟七號的中國，一個是毒奶粉的中國，一個是成功舉辦奧運的中國，一個是因奧運建設而被霸佔土地遭迫遷的原居民的中國，一個是獲金銀銅牌選手的中國，一個是數以萬計在童年時就被閉門培訓卻墊了底的運動員的中國，一個是有外形壯觀、設施完備的運動場的中國，一個是人民到處找不到運動設施和場地的中國。
　溫家寶說，中國政府高度重視毒奶粉事件，信息公開，查處肇事者，立即把問題奶粉下架銷毀，但現實是：毒奶粉信息延誤了至少半年，三鹿奶粉的外資方、紐西蘭的恆天然公司在八月一日已接到奶粉有毒通知，並即時告知中國當局，但當局卻基於奧運即將舉行而把訊息壓下，中共中宣部更指令大陸傳媒不可炒作毒奶粉新聞，更阻止律師為毒奶受害者索償，而一些無辜奶農就成為替罪羊。
　在中國大陸，為什麼會有人製造毒大米、毒醬油、毒腐竹、毒粉絲？這些東西值幾個錢？然而，有假冒偽劣的商品就必有市場。三鹿奶粉的售價低廉，每包只售十八元人民幣，它的銷售對象就是中國廣大的窮人消費群體，貴了就超出了這個群體的消費能力。
　大陸改革三十年，奉行的是「效率優先，兼顧公平」的經濟發展政策，而實際推行起來就是「效率優先，不顧公平」。許多國家都有貧富不均的問題，但那些國家的「富者」，主要靠知識、能力、勤奮、智慧在機會平等的自由經濟體系中致富，而中國的「富者」則建基於機會不平等，是通過與權力「聯婚」、國企改制和圈地建房地產以致富。在製造富人的同時，也製造了大批下崗工人和失地農民。因此，不是在一個國家的公平法治下產生的貧富不均，而是在一黨專政、權力私有之下，以權謀私而造成的兩極中國。
　兩極中國的一極擁有所有的政治權力，另一極的廣大人民沒有任何政治權利。中國的一極自打江山以來就將政治權力據為己有，並向下等級授權，或憑關係攫取權力，另一極的人就處於無權狀態，連基本人權都闕如。他們供養著掌握權力、金錢的那些人，本身就過著悲慘的生活。
既發展又窮困的怪圈

　在不顧公平的發展下，中國社會陷入了既發展又窮困的怪圈。貧富差距的基尼係數已超越了危險點。社會消費也出現了富人消費高檔產品與窮人消費低檔產品的兩極分化。為迎合低收入者的消費需求，自然有生產者生產低檔產品與偽劣產品。在成本壓力下，生產者無法顧到道德，而低收入者也只能食用廉價的三鹿奶粉，他們可以有別的選擇嗎？
　我們看到的中國的兩極，一是朱門酒肉臭，另一是路有凍死骨。正是貧窮中國勞動力所提供的血汗工廠，為富裕中國帶來每年一○％的經濟成長，也為國家帶來每年成長三○％的稅收。國家富了，可以斥資四、五千億元（人民幣，下同）辦奧運，可以每年投入上百億元發展航太工業，也有了載人航太活動，而這是科技與國力均遠勝中國的德、日、英、法都不會發展的。中國為神舟七號感到驕傲，而供奉這項國家榮譽的，則是數億食用低劣產品的窮人。
　中國的兩極，在香港看來就是兩個中國。這裡不是指政治上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和中華民國，因為後者在海峽兩岸以至全世界，都已極少人用這個稱呼，大家都只稱之為台灣。我們說的兩個中國，是神舟七號中國和毒奶粉中國。它們不大像是一個中國之內的兩極。
　因為在香港，不同的人看到的是不同的中國。有些人看到的，永遠是奧運、神七、年成長一○％、高樓大廈的中國，他們為中國歡呼，為神七亢奮，他們永遠看不到或不願看到中國的另一面。而另一些人，包括筆者，我們只看到毒奶粉、愛滋村、豆腐渣校舍、為失地抗爭的農民。我們確是無視奧運、神七，因為那不是我們要關注的中國，那只不過是掌權者的面子工程，或為確立對外的強權地位，甚或只是自炫、自慰而已。
　中國的兩極，確實已把社會和人撕裂成幾乎是兩個國家了。（作者為香港知名政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