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債減稅　財政部愈補愈大洞

顯然，他已經重新詮釋了財政部長的角色。

因為要負責「找錢」支應長官的各項計劃，李述德一上台就積極減稅。從營業稅到遺贈稅，遭民間團體痛罵減的全是「富人稅」，稱他是「財團部長」。

而且，舉債額度更是迅速竄升。

我只負責找錢？

「我們每年舉債不超過總預算一五％，舉債總額符合GNP前三年平均的四八％，這可以說不健康嗎？」李述德指出，台灣目前的舉債額度在合法範圍內，並不值得擔心。

但關鍵是，國內財政透明度不夠，政府以「特別預算」名目的支出太多，以致隱而不見的債務比例很高。

「帳面上搬來搬去，甚至舉債當歲入，從民進黨到國民黨，玩的全都是同一套把戲，」立法院預算中心主任張萬全說。

除隱藏性國債超過八兆外，雖然有「公共債務法」和「預算法」規範舉債上限，但若透過緊急命令或特別條例所賒借即遭排除，根本反映不出負債實際負荷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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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現在動輒提出特別預算，特別預算常態化，當持續以擴大政府支出作為振興經濟手段，以致超過同一年政府總預算一五％的上限時，就以特別條例繼續舉債，」台灣大學經濟系教授林向愷如此擔憂。

他的最新研究顯示，在民國八十九年到九十三年間，以這個名義排除公共債務法上限的舉債金額就有三 千八百一十五億元。

而根據財政部資料，去年舉債數雖僅佔歲出比例九．○二％，但不受公共債務法限制的特別預算，包括擴大公共投資建設計劃一二九九．九八億元、消費券特別預算八五六億元，以及石門水庫及集水區治理一○三億元、易淹水地區水患治理九十七億元，總計有二千三百五十六億元。加起來，已經佔到歲出預算約一三％。

國際上，台灣失了債信

儘管財政部一再強調舉債額度不值得擔心，國際評等機構卻已經調低台灣的國際債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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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譽國際信用評等公司，去年底將台灣主權信用從正向調為負向，原因正是政府負債已到GDP的四一．七％。因為財政弱化、稅收範圍狹窄，今年更可能竄升到四七％。

另外，中華信評公司的估算也指出，台灣在二○○四年的負債已達GDP的四四．九％，去年惡化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

更嚴重的問題是，財政紀律破壞殆盡。

主計處去年以經濟成長率五．○八％，規劃今年預算總額為一兆八千兩百億元，但因接連減稅，稅收支撐的歲入勢必大幅萎縮。加上主計處也在下修實際經濟成長率，中間短缺數估算達三千億元。到時為要彌補漏洞，「若不是違法舉債，就是要立法院修法，」林向愷說。

對學者和民間團體的質疑，李述德以「我一點都不擔心」回應，認為只要景氣復甦，舉債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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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抽雪茄的台北大學公共事務學院財政學系退休教授黃世鑫談到此，激動地放下雪茄，提高聲調說：「這不是一般的景氣循環，而是比一九二九年更嚴重的泡沫經濟破滅。」他認為，那次經濟大蕭條後，景氣從未復甦，而是發生第二次世界大戰擴增軍備，才從廢墟中重新站起來。

「財政不是經濟問題，而是政治問題，」黃世鑫強調。在他看來舉債數字沒有意義，因為台灣都是內債，政府向人民借的，沒有外債的問題，重要的是過程，對政府完全失去制衡的力量。

「財政部完全配合行政院，立法院內一黨獨大，社會輿論的力量也薄弱，」他嘆口氣說。原本應作為制度安全閥的把關機制，卻重重失守。

如何不愧對納稅人血汗錢？

更重要的問題是，政府砸大錢投入的效果，應如何評估，才不致愧對納稅人的血汗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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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黨立委，專業會計師羅淑蕾坦承，當初財政部提出減稅方案，李述德到財政委員會報告時，羅淑蕾一直逼問「若減少稅收收入，可以產生多少效能？」

但她無奈地指出，他不敢說，也說不出來，因為「根本就沒有評估。」

雖然李述德堅持，減稅可以吸引在外資金回流，產生乘數效果。但羅淑蕾斬釘截鐵說，吸引資金回來是因為有好的投資環境，不是因為減稅，「問題在台灣有沒有投資面。」

同樣的爭論，可以繼續下去。上週，台積電大老張忠謀在外交部春酒會後，不客氣批評「消費券是浪費國家子彈。」參加同個酒會的鴻海總裁郭台銘，卻認為「做事的人都容易受批評，但是做比沒有做要好。」

事實上，面對不景氣，世界各國政府都在瘋狂推出刺激方案。輿論界一致的疑問也是：到底這些方案成效如何？應如何衡量納稅人的錢花得有沒有價值？

一窩蜂的追隨中，李述德重新詮釋過的財政部長角色，剛好像他所說，是「與時俱進」。但在連最謹慎保守的美國前聯準會主席葛林斯班，都承認自己當年錯估了市場之後，說明巨變年代的決策者所面對的巨大不確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