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老後社會的樣貌與照顧服務,台灣往往以日本為取經對象。但最大的不同是,日本2000年決定推行介護保險制,以全民社會保險的方式,確保有穩定的財源支撐完整、全面性的照顧體系,並發展多元性的照顧產業。
現行台灣長照2.0的財源,來自菸捐、房地合一等補充性稅收,財源可能遭逢挑戰,資源有限也可能影響照顧體系的品質。台灣的未來,是否適合轉向以社會保險支撐長照體系,由國家負擔人民受照顧的權利?日本厚生勞動省老健局企劃官占部亮,首度針對台灣讀者分享日本實施介護保險制23年後的現況與挑戰,供全民省思。以下為占部亮訪談摘要:
日本面對的未來,最大的挑戰就是人口結構的改變。這將帶來兩項最大的考驗一是照顧費用的負擔,二是照顧人力不足。
目前,所有需要照顧的人口,都是以介護保險支撐。保險的對象分為兩種:65歲以上稱為一號被保險者,目前有3579萬。40歲到65歲稱為二號被保險者,目前有4190萬人。
只要是65歲以上有照護需要者,或40歲至64歲內有特殊疾病情況接受介護認定者,都可以接受照顧服務。不過,實際運作上,主要的使用者大多集中在75歲以上。
目前需要照護的認定率,65歲以上的認定率僅為18.6%,但到了75歲以上就跳升到32%,到了85歲以上更達到58%,而每人每年照顧的費用也會倍增。
因此,現在最嚴重的問題,是當2025年戰後嬰兒潮的團塊世代迎向75歲時,政府即將會面臨龐大的財政負擔。
此外,從目前為止到2025年,是呈現高齡者急增的趨勢。但同時,從現在直至到2040年,15到65歲的人口則是急遽減少。除了工作人口降低、推動經濟力的力量減弱,對於照顧體系也會產生重大影響。由於照顧是人的工作,當工作人口減少,對照顧體系也會產生衝擊。除了提升薪資,也要改善照服員的職場環境,包括獎勵措施、鼓勵新科技的使用以減少負擔。
避免照顧重擔集中於女性,日本決心走向照顧公共化
針對高齡者的長照需求,全世界以社會保險應對的國家並不多。日本在實施介護保險之前,本來照顧服務費用是以稅金給付,當時的服務以住宿機構為主,支援在宅照顧的部分並不多。然而,如果把照顧工作都回歸到家庭,就會變成大部分的照顧重擔都落在女性的身上。
為了改善這種情形,日本決心朝向追求「照顧公共化」,認為照顧應該由整個社會來支持,而不是少數個人。
當然,要開始實施介護保險時,社會也有不同的聲音:一是會擔心增加國家的經濟負擔;二是當照顧不再由家屬負責,有人擔心會破壞傳統家庭的觀念。此外,日本社會保險人不只是中央政府而已,部分是由市町村(日本的地方政府)負責,也有地方政府反對,因為這會增加額外的行政負擔。
介護保險的優點:照顧產業多元化,民眾可無後顧之憂的工作
但是,當日本政府2000年開始推行介護保險後,照顧負擔集中在家庭的狀況明顯得到改善。目前,這個制度已經推行了23年,社會保險已經紮根在社會當中,人人都有意識到家裡老人家年紀大、有需要時,可以申請服務,社會形象已經改變。此外,像我自己的父母親也都生病倒下,如果不是有介護保險的支持,我可能無法像現在能無後顧之憂的工作。
此外,介護保險成立之後,也讓照顧產業展開了全面性、多元化的發展。例如,以往只有機構式的服務,現在則是在宅照顧的服務層面擴大了,服務的內容也很多元,可以依據需求有不同的選擇。此外,因為制訂的明確的給付標準,民間也得依此規則發展,業者比較願意投入做出更好的服務。
每三年做一次修正,預防失能、醫養整合是未來重點
介護保險每三年做一次調整,每次都會進行部分修正。最重要的調整有兩次,一次是在2005年開始重視預防失能措施的給付,當時建立了社區性的照顧中心,可進行各種以預防失能為目標的活動與課程。
另外一次是在2014年時,創設了以社區醫養整合的專門基金,目的是為了更加強以社區為基礎的服務,包括在宅醫療與長照服務的整合、對失智者的支持,為的是建立一個更好的以社區為基礎的照顧系統。此外,也加強了地方政府的角色,預防性措施的給付,改由市町村負責。
基於以上的基礎,當2025年大批戰後嬰兒潮開始邁向75歲以上時,我們就預計建立「以社區為中心的整合照顧系統」(the Community-based Interated Care System)來應對,包括醫療、照顧、健康促進、預防失能、生活支援等完善的面向。讓長者從健康、亞健康甚是在已經需要重度照顧的階段,都能在自己熟悉的環境、用自己習慣的方式度過餘生。
以社區為基礎的整合照顧系統

保險支出逐年增加已超過11兆日圓!財政負擔是最大的難題
介護保險目前最大的難題,是財政負擔。
隨著高齡人口比例增加,使用人數的增加、給付金額增加,保險費也跟著調漲。關於保險支出,2000年時是3.6兆日圓,到了2019年已經增加到11.4兆日圓。
而介護保險的收費基準,是依照國民的收入分為九種級距,因此每個人付出的保費依收入會不同。這費用也隨著需求逐年漲幅,以超過65歲的人所要繳納的保險費為例,從2000年全國平均為2911日圓,到2023年已經漲到6014元日圓。
日本介護保險總支出逐年增加
65歲以上國民每月平均支付保險費
面對不斷增加的支出,財源從哪來?這不是童話故事,可以敲敲槌子就心想事成。介護保險的2024年修正案現在已經提出,未來改變的方向,可能是把收入的九等級做更細的區分,讓所得更高的人提升保費。或是讓超過一定所得的人,負擔的比例更高,但這所得界線為何,目前討論還沒有結論。因為一旦推行,就會形成民眾長期的負擔,所以還要審慎討論。
介護保險是不是一個成功的制度?對世界是否有示範作用?現在才二十年,我們還在這條路上,評價還太早,且每個國家的情況都不太一樣。但相較於以前,在宅服務服務增加了、照顧服務變得多元、更普遍,且讓日本人得以更安心工作與生活,這也許是社會保險制度最大的貢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