靑森縣縣民幾乎人人擁有健康意識,一心一意想撕掉短命縣的標籤。渴望無疾而終的強烈動機,與一九六○年代被封為「短命縣」有關。該縣男女的平均壽命和健康壽命從一九六○代開始就在全國殿後,持續到一九七○、八○年代不見改善。一九七五年以後,男性連續九次、女性(一九九五年後)連續五次最後一名。二○一五年,男性平均壽命七十八.六歲,和排名第一滋賀縣的八十一.七歲,短差了三歲。不僅如此,中壯年者(三十至五十九歲)的死亡率居全國之冠,有七成是罹癌、心肌梗塞和中風。
「岩木健康促進計畫千人健診」從二○○五年開始實施迄今,十八年來有兩萬名以上岩木地區(弘前市)的健康者、亞健康者(二十歲以上)參加。健診後累積多達兩千多項目的大數據,被用來做預防虛弱、失智症和生活習慣病所用。因異於一般採自罹病者的數據,使得東京大學、京都大學等四十多家高等學府,以及全國企業登門造訪。而以靑森縣為始的健檢活動也逐漸成為全國性活動,對預防醫療的普及有推波助瀾之功。
持續且徹底地實踐預防重於治療的信念,結果與健康常勝軍長野縣相比,目前兩縣男女的平均壽命從二○一○年差距二.七歲,到二○一五年縮短為二.四歲。「兩者間的距離短縮○.三歲。雖然差距細微,但表示號召靑森縣全民投入健康運動的做法,正朝著正確的方向前進。」中路重之欣慰地表示。中路重之是千人健診總負責人也是醫生。
青森縣盛產健康蘋果 居民卻短命主因: 嗜鹽
靑森縣短命的原因之一是風土病。「每天吃顆蘋果,遠離醫生」是歐洲名言。暗喻蘋果是提高人體免疫力的好水果。日本國內有一半蘋果來自靑森,碩大味甜的靑森蘋果也揚名海內外。盛產營養好水果的縣卻縣民短壽,這是怎麼回事?「縣民的疾病和生活習慣有關。鹽吃得太多是原因之一。」浦田浩美從氣候風土切入。她是靑森縣的首都靑森市政府保健部部長。

靑森縣是日本唯一同時鄰近日本海和太平洋的縣。接近日本海的西部受季風影響,降雪量大,靑森市常降豪雪;臨太平洋的東部易受寒流影響,出現冷夏現象,在古代常鬧飢荒。由於夏短冬長,一年約三分之一生活在深雪覆蓋下,一月的溫度降至零下五.五度。氣候寒凍造成住民嗜鹽成命。鹽能維持人的體溫,食材在醃製後長期保存是傳統的生活習慣。鹽分攝取過量易罹患高血壓,血壓太高會中風。
中風是靑森縣的風土病也是宿命。「當然,喝酒、抽煙、運動不足、不習慣做健檢都會罹患生活習慣病。」浦田浩美補充道。靑森市政府保健部的人封浦田為「永不斷念的女人」。在地人又是保健部長的她,視解除污名為己任。她透露,「終結短命縣」是靑森縣民共同的悲願。當時參選縣長候選人的競選口號也一致是「靑森縣民 PPK!」(ピンピンコロリ、PinPinKorori,無疾而終的意思)。海報裡,三村申吾縣長率領四十名市鎭村官員握拳吶喊:「不准你再叫我們短命縣!」

小鎮發起的啟發型健檢 為何引起兩百五十家企業仿效
之所以稱千人健檢主要是健檢一舉行就連續十天,每天平均接受一百人受診。二 ○ 二二年已在六月四日至十三日辦過,由於新冠肺炎風波仍在,僅八百人受診,但比前兩年的五百人增加了。岩木町是個小鎭,人口一萬多人,現改名岩木地區,位在弘前大學所在地弘前市。

實施健檢的持續力猶如丟入池塘的小石頭,接二連三引來大漣漪。從小鎭出發的活動引起中央注意,二○二○年勇奪內閣總理大臣獎(首相)、二○一九年獲總務大臣獎(內政部)和文科部大臣獎(教育部)。二○一三年因「實現了眞正的社會改革」,獲選教育部 COI(Centerof Innovation )十二個據點(現有二十二個據點)之一。同時吸引了國內以醫生為首的研修員超過三千名,兩百五十家企業因仿效舉辦被認定為健康經營。名聲遠播,京都的長壽地區丹後、本州以外的沖繩縣,連海外的越南海防市也前來取經,後來有兩家日系企業也在當地辦了健檢。
弘前大學設立了「COI據點中心」,據點長是中路醫生。兩年前,轉守為攻,派員走出去,先赴東南亞的越南、緬甸傳授簡稱「CEHC」(Comperensive&Educatiomal Health Check)的綜合健康教育檢查要訣。COI據點的標誌是一個五色五角形,上面搭配一片綠葉。顏色代表不同的協力夥伴,紅色是大學、黃色是企業、淺藍是自治體、深藍是地域、粉紅是住民,綠葉代表改革和未來。五個顏色像一道彩虹,懸掛在靑森縣的天空。

五個臭皮匠合成一個諸葛亮。千人健檢後來不僅發展為社區營造的一環、推廣至全縣,成為全國競相仿效的活動,未來也準備將「靑森式 CEHC」」傳佈全球。這個發展,連七十一歲的中路重之也始料未及。「這是一種QOL(Quality of Life )啟發型健檢。在日本,為提升生活品質而做的大規模健康調査原來是不多的。我們從中獲得的大數據也相當珍貴。」中路醫生自信滿滿。他繼續說道,健檢也創造了商機。
弘前大學醫學系在二○一八年成立「健康未來改革中心」,致力開發與健檢有關的服務和商品。例如針對健檢受診者製作追蹤小冊,透過實證數據作為開發時參考,自成一種商業的模式。二○二二年,二十多家健康產業(花王、獅王、衛采、資生堂、大正製藥等)參與健檢活動,派員工前來觀摩。這些企業多與弘前大學締結合作關係。
QOL啟發型健檢三特色:即時報告、健康教育、事後追蹤
所謂 QOL啟發型健檢有三個特色:健檢結果當天知會、現場實施健康教育、事後積極追蹤。
健檢是綜合性檢查。首先醫生問診,以受診者自塡長達十五頁的問卷調查為準詢問。一般內科健診(代謝問題等)上外加行動健診(骨質密度、體力檢測)、口腔內檢查(蛀牙、牙周病、口腔淸潔)、憂鬱症.失智症。也有獨特的項目,例如把手掌置放在有感應器的機器上,透過拇指與食指間的肌肉測知肌肉裡的色素量有多少,以了解蔬菜攝取量;將單腳或雙腳踏在約十至四十公分寬的四個台上,檢測腹部裡的脂肪;利用特殊照相機拍攝步行一百公尺的模樣,以了解步行的速度和歲數。也可以根據個人意願,要求做膝蓋核磁共振檢測、血壓脈波。血壓脈波是為了解動脈硬化的程度,讓受診者仰躺後在手腳處偵測血壓和動脈血液流動的速度等。項目少則二十多項、多則七十幾項。受診者需到四十多個攤位報到,時間二至四小時不等。
受診者在檢查後幾小時就可以拿到報告。健康有狀況的人當場留下,接受義工醫師們授課,健康素養當場培育。「判斷健康與否的關鍵人物是本人。每一個人都要有正確的知識才行。」醫生們們苦口婆心。專家在健檢現場進行意識改革的做法並不常見,醫護人員的熱情主動也感染了住民,重複參加健檢的人很多。「難得的是,健檢現場一團和氣,笑聲不斷。這是一般健檢看不到的光景。」保健師山內敏子透露。
健檢後的追蹤毫不放鬆。受診者隨後長達半年,每隔兩週會收到一記載健康指示、專欄文章的小冊子。而且需定期回覆健康數値、行動變化與生活改善狀況。這些資訊不僅留待下回健檢參考,也製作成普及版小冊發行,不敢「油断」。「油断は大敵」是日本慣用語,意謂粗心會害死人。事實上,QUL啟發型健檢是在遵守國際標準化的流程下進行,加上靑森縣特有的檢測項目和數據,而醫護人員和受診者都認眞地將相關資訊當做珍貴的功課和參考資料。
健康啓蒙教育增加親子話題 成為終結短命縣的曙光
從岩木領頭擴及全縣的健康啓蒙教育,迄今仍如火如荼地進行中。啟蒙教育除健檢以外分五個步驟(含家長在內的中小學健康教育、鼓勵冬季戶外運動、推展上班族健康便當、舉辦低鹽健康飮食比賽、為企業員工開發「健康物語」軟體等)逐步在各行各業、各個世代中推展。
以中小學健康教育為例,先以黑石市立中鄉小學的六十名六年級生做實驗對象,分五次實施四十分鐘的課程。第二年弘前市再與周邊六個市.鎭.村聯手,派出弘前大學教育學系和醫學研究系師生赴平川市猿賀小學授課,聽說最近已增至十一所中小學。以合縱連橫的方式循序漸進,從幼苗著手的健康教育最希望及於全縣四百多所中小學。
「孩子們吸收了健康知識後,回到家會跟爸媽分享。健康的話題多了,家長也被影響,開始動腦筋思索料理怎麼做吃起來才健康美味。」以中路重之醫生為首的教育界顏色愈強,其他四個顏色也緊隨在後。根據當地的媒體東奧新聞最近報導,二○二二年靑森縣的一百歲老人首度超過八百人,有八百六十四人,比去年多出八十八人,是歷年來最多的一次。
是持續了十八年千人健檢的成果之一嗎?全民同心其力斷金。彷彿一隻急欲掙脫鐐銬的鶴,靑森縣渴望破解短命魔咒似見曙光。(責任編輯:王美珍、童玉羽)
(本文摘自姚巧梅著,《長日將盡,來杯sake 吧。:我所知,新長壽時代的日本和日本人》,蔚藍文化出版)

